南陽六記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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南陽六記
責任編輯:  賈紅英

  南陽六記

  

  □王俊義

  

  漢桑城記

  

  世界上最小的城市,是為一棵古老的桑樹而建的。一棵桑樹,何以為城?此桑樹非捏桑杈之桑樹,而為關羽拴馬之桑樹。城高兩米七,城堞十一個,唯一的居民,是一棵桑樹。

  

  說是城堡,無古城可拱衛。說是城垣,無老城賴其中。春日一樹桑葉,麥熟些許桑葚。遠處是新野平原,夏鋪麥浪之金黃,秋落棉花之潔白。

  

  關羽一去不歸,大將之身,也有遠去之時。戰馬一去不還,赤兔馬之飛奔,也有消失的一天。拴馬的桑樹,卻比關羽活得更久遠。就是秋風掃桑葉,也比赤兔馬的嘶鳴存在得更漫長。

  

  一棵桑樹能活多久?只有風知道,只有雨知道,只有沙漏知道,只有殘月知道。最終,只有漢桑城自己知道。明代,新野郡守為關羽拴馬桑樹筑城,已有幾百年。如今,漢桑城中之桑樹,已超越桑樹本身,成為一個紅臉的關公,守衛著自己桑樹的城市。在他鄉,關羽是廟宇中的關爺;在新野,關羽是城中的漢桑。

  

  一棵樹,活成了一個人的化身。一個人,活成了一棵樹的魂靈。有風雨的桑樹,有神話的關羽,漢桑城就永遠是個城市,而不是一個村莊。

  

  岑參記

  

  記得上世紀80年代中期,新野城外,還有船沉浸在半月的河流里。

  

  河流以遠,是麥田。一塊連著一塊,與南陽平原的麥田對接。暮色初上,友人取下斜挎在肩的吉他,輕輕一撥,兀自唱《走在鄉間的小路上》,與吉他聲一起沉入新野平原,與河流與麥田與月色與木船很搭配。

  

  踏著月色,友人說:岑參是新野人。

  

  坦蕩如砥的新野平原,有浪漫的邊塞詩人岑參。似乎距離我對于邊塞詩人的印象,過于遙遠陌生。后讀岑參的邊塞詩,看到了岑參后邊一連串的背影:曾祖父唐代宰相,伯祖父唐代宰相,伯父唐代宰相,父親兩任刺史。

  

  就是一個邊塞詩人,也不是無根之木,更不是無源之水,一個龐大的背景墻,立在岑參的后邊。

  

  不過這幾個宰相和刺史,我們都不知道他們的名字,唯獨岑參,被我們記住了。

  

  岑參兩度出塞任節度使,最高的官爵為嘉州刺史,被后人稱為岑嘉州。罷官后,死于成都旅館。與岑參并列的高適,在成都任刺史。岑參死于成都,成就了唐代邊塞詩人“高岑”的詩歌搭配。

  

  記住岑參,不外乎是“忽如一夜春風來,千樹萬樹梨花開”。每個讀過書的中國人,遇到大雪飄來,都會情不自禁地吟誦岑參的這兩句詩。此時,岑參從唐朝走過來,活到了當代的時間節點上。

  

  庾信記

  

  兩晉南北朝的史書,除了皇帝之外,出現最多的家族性人物傳記,就是庾姓。一是潁川鄢陵庾家,一是南陽新野庾家。

  

  而新野庾家,在兩晉南北朝的史書里,留下傳記的,有十來個人。

  

  庾信,屬新野庾家。庾信祖父庾易,父親庾比肩,傳略載于《南史》。庾信傳,載于《北史》。新野,在南北朝隸屬南朝,庾信祖父和父親,是南朝的官員。庾信戰亂之后,羈旅北朝,成為北朝的官員。庾信與北朝的皇帝關系密切。明帝和武帝有文學的雅興,對待庾信自然是恩禮有加。

  

  《南史》記住了新野庾家,《北史》也記住了新野庾家,在二十四史里,這樣的家族很是罕見。

  

  鄉愁是離愁的基礎。遠離家園,離愁就變為濃烈的鄉愁。庾信在北朝,地位和名望很是顯赫,鄉愁和離愁卻時時貼著庾信的歌賦原野生長。《哀江南賦》是庾信的標志性建筑,他的江南,不盡然是長江以南的江南,而是河洛以南的江南,就包括屬于長江流域的新野。

  

  庾信在南朝,是屬于宮廷的,在北朝,也是屬于宮廷的。他的文采如同宮廷畫廊里的畫作,筆墨濃厚張揚。一篇《哀江南賦》,一去千里,九天傾泄。毛澤東曾說過,南北朝作家,妙筆生花者,遠不止江淹一人,庾信就是一位。晚年,毛澤東讀庾信《枯樹賦》,對“昔年種柳,依依漢南。今看搖落,凄愴江潭。樹猶如此,人何以堪!”這幾句感慨萬千。

  

  曾問:新野庾家何處尋?

  

  答曰:“找誰?”

  

  問者:“庾信。”

  

  答曰:“我知道有個歌手叫庾澄慶,但不是新野的。”

  

  張繼記

  

  夏初去鄧州花洲書院,兩輛大巴,五六十人。遂獨自落伍,在幾個院子里走走。

  

  一偏狹小院,有舉人進士碑,把中國科舉以來鄧州所有舉人進士的名字勒于石上。

  

  于是,看到了唐代詩人張繼,他是天寶十二年進士。

  

  在唐代并不是每個進士舉人,吏部都給一個官爵。吏部銓選上的,可能就是個刺史判官。沒有銓選上的,只能在京城漂泊。

  

  張繼在長安漂泊多年,沒有被吏部銓選,便覺懷才不遇。后逢安史之亂,張繼流落江南。

  

  到了姑蘇城,寫《楓橋夜泊》:月落烏啼霜滿天,江楓漁火對愁眠。姑蘇城外寒山寺,夜半鐘聲到客船。

  

  張繼隨手一寫,《楓橋夜泊》就成了他的紀念碑。上過初中的人,大概都會背誦張繼的《楓橋夜泊》,但是并不是每個人都知道張繼是鄧州人。我不來鄧州花洲書院,也不知道張繼是鄧州人。

  

  也有一說,張繼是襄州人。我查了一下《舊唐書》和《新唐書》的地理志,這樣記載鄧州和襄州:上元二年,置襄州節度使,領襄、鄧、均、房、金、商等州。原來,在唐朝之前,鄧州隸屬山南道,也就是隸屬于湖北。說張繼是鄧州人,是具體的祖籍地。說張繼是襄州人,是一個寬泛的祖籍地。

  

  張繼晚年終于當上了湖州鹽鐵判官,按照民間說法,這是個很肥的差事。年半之后,張繼就去世了。好像張繼就不該被銓選上,一旦被銓選,就折了壽命。

  

  好在《楓橋夜泊》還活著,鄧州那塊舉人進士碑也活著。我粗鄙地想,在舉人進士碑不遠處,刻《楓橋夜泊》詩碑,也還是有點意思的。

  

  張堪記

  

  前年北京順義區來人說:“我們那兒有張堪廟,祭祀的是你們南陽人張堪。漢代的漁陽,在密云西南,就是順義這塊地方。張堪任漁陽太守,后被民間尊為神,建了張堪廟。”

  

  如今的漁陽,是天津的薊縣,和漢代漁陽相比,漁陽東去了。

  

  張堪的父親去世,留下諸多財產,張堪都給了家族他人,自己兩手空空。

  

  張堪為蜀郡太守,攻下成都時府庫財寶無數,張堪悉數上交,無留半點金銀。稍有截留,便可富足十代。然而張堪離任時,坐的是斷轅的破車,蓋的是粗布被子,用的是布袋。

  

  張堪任漁陽太守,開墾稻田八千頃,漁陽日漸富庶。因而漁陽民間作歌頌揚張堪:“桑樹無亂枝,麥穗有雙歧。”桑樹在農業文明時代,是做桑杈用的,沒有亂枝,是一棵好桑樹的標準。麥子一棵一穗,張堪治理漁陽,一棵麥子兩個麥穗。民間把張堪神話了。

  

  南水北調,北京順義對口南陽西峽。我們村子的道路,修建的和國道一樣,款項是順義出的。忽想起張堪這個漁陽太守,會不會跟著順義的人回到南陽看看。

  

  張衡記

  

  張衡,張堪的孫子。張堪那一輩,籍貫是南陽宛人,到了張衡這一輩,就成了南陽西鄂人。幾十年間,地名更換,物非人是,時間使然。

  

  張衡曾為太史令,職責是記載歷史,編寫史書。相當于如今的史志辦,清水里的清水衙門。張衡曾離開過太史令這個位置,五年之后再次回到太史令的位置上。友人說:“張衡啊,你搞那個地動儀干啥哩,搞著搞著,就又搞成了太史令。你這是渡河時有了大船,而丟掉了船槳。你這個職務,儼然與你的才華相差甚遠。”

  

  張衡說:“如今物非人是,過一些年,物是人非。”

  

  于是,張衡制造了候風地動儀,準確測出地震的方向在隴西。近兩千年過去,張衡因為候風地動儀而存在,勸告張衡的友人,已是往事風中一塵埃。

  

  光武帝喜歡圖讖,東漢儒者皆學圖讖之術。張衡對漢武帝說:“圖讖之術,國家典籍沒有記載,漢初九家學術流派,也無圖讖之術。儒者都來學習圖讖,試圖把圖讖之術列入典籍,是對典籍的侮辱啊。”

  

  光武帝對于張衡之言,并無怪罪之意,反而升任侍中。

  

  南陽有張衡墓,上世紀90年代曾想去張衡墓看看,一直未成行。不知此時的張衡墓,還是東漢的張衡墓嗎?

  

  偶爾順著張衡路來去,看到的是人流。

  

  無一張衡也。

  

  王俊義,西峽縣人。長篇小說《第七個是靈魂》獲《莽原》2013年長篇小說獎;散文《伯在黃土里等我》被評為《北京文學》2015——2016重點優秀作品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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